“既然如此，你可想过回家？若是你想，我就去求父亲，让他放你…”却见她话未说完，赵景岚已经咚的一声跪在了地上，以手匐地，只听他砰砰砰的在地上磕了三个响。

想来他终究是个废人了，如此这般，还能如何求得佳人一笑？三年的时光一如转瞬，他在项府一呆就是三年。

简单地说，便是三五人成群，抓住正常的活人，用刀砍斧削及其他方法把那大活人变成各形状奇怪的残废，抑或是将人与兽结合的怪。

但所有的话题，几乎都是围绕着他那段不堪回首的经历展开。起初他怕吓着项宓盼，笔锋每每一到制作“折割”环节，就会轻轻一顿，而后便自动削弱了其中可怕骇人的程度。

再抬，本是仅剩不多的完好额间，已经被叩了个乌紫渗血，行动不便的双手胡抓起桌上纸笔，跪趴着就在地上奋笔疾书起来。一张纸写完，赵景岚颤抖着双手献宝一般捧着举过，呈于项宓盼的面前。

而赵景岚，便是被打烂了，趁着血之时，被人覆盖捆扎了现杀的黑熊，以此变为了一真假难分的“人熊”如今时隔数年，人熊已然长合。

得路人施舍的大量钱财，而这“采”就是采取、搜集。“生”就是生坯、原料，而“折割”即是指刀砍斧削的手段。

但后来他慢慢发现，如若连这样的话题都失去，那项宓盼就本不会再现在他前…赵景岚看着镜中的自己，难免悲从中来，他怕，怕极了项宓盼不再和他说话。

“大恩莫忘报，况家中已无亲眷，再回去，也不过徒惹伤心，我赵景岚今生今世，只愿跟着老爷，即便是老爷一条狗，也未有半句不甘。”

他知，自己余下的人生，必然是脱不开这个宅了，但他心中也不是没有指盼，那偶尔翩然现在他后的少女，总会带着打量的目光看他。

就连那娘胎里生来俊俏的眉目，也被毁去了大半。项宓盼转看着男人尚且没有被破坏的半张侧脸，心里不由的慨万千，此等俊秀儿郎，却生逢如此变故，该是有多少郁结化不开，多少怨念散不去啊。

再想分割，必得挨了人世间的大罪。施刀那日，有当值的衙役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后堂传来的哀嚎。

但命不该绝之人的幸运，是要用其他东西来换，赵景岚虽是经历了千难万险，脱了那熊，但浑上下几乎未留几完整肤。

而另一边，却有着如画的眉目，凌厉的廓线条，恸哭之时，半边薄微启，似有话想说，又无话可说，只有咙间如野兽的低，声声的呼唤着她。

“既然如此…那你就好好的留在府里，个洒扫也好，我父亲宅心仁厚，定不会亏待了你。”少女悠悠的说话，鬼使神差的伸手，指尖朝着那被磕到血红的额拂去。

“往后不必此等伤己的行为了，父亲见了，也是不悦的。”＊＊＊项宓盼不是个好骗的，任他跛着，吊着手，用尽浑解数给她表演那几年在乞儿学来的招，她都是鲜少再理会过。

项宓盼看着手上的纸张，又看了看面前哭的不能自已的男人，一张脸从鼻梁被分割成了两半，一面是犹如被烈火炙烤过的，猥琐，糜烂的皱成了簸箕的纹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