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不同的，在二楼的某间包厢内，淡黄的腊梅开得正好，幽幽地吐着芬芳，八仙桌上的红泥小酒炉以微微文火醇香的佳酿，一盘接一盘气腾腾、极当地特的味菜肴早已上齐，却无人敢动筷。

这样的隆冬腊月，天气寒冷不说，空中时不时还会飘些细雪，那女却连件象样的披风斗篷都没穿，只着一件略嫌简单的素长袄，一条青灰下裙，满乌黑的秀发被掩在厚厚的褐巾下，遮了大半张面孔。

在投过来的各各样好奇目光下，一直低垂着的秀颈终于抬了起来，满目忧郁地望向越发沉的天空。

临淄城因作为其首府，自然是泔州最为繁盛的地界，此城两面依山，一面为江，中间一条狭长官供民众通行，城中则尽铺青石版路，两旁林立的店铺前旗幡飘飘，行人如织，十分闹。

后来，她就没有了意识。

再后来，她理所当然地成了顾家娘，他的妻。

“龙凤酒楼”大大的金字招牌很显，因逢节日，晌午时分，店里的客人比平常要多了好几倍，掌柜的笑容满面地寒暄招呼，小二则齿伶俐地吆喝着上酒，满桌的客们推杯换盏，一派和乐。

这样的天气是没有云彩的。

已是半个时辰了，那人一直站在窗前，负着两手，纹丝不动，视线却是直勾勾地盯着大街的某个地方，彷佛对后屋中的一切事置若罔闻、视而不见。

凛冽的冷风刮在脸上生疼，连心中也顿时泛起丝丝疼意，云岫下意识地握始终牢牢在手心的绣帕，那里裹着的对象，就像这天气一样冷，是怎么也焐不和的，如同那摸不透的人心。

时值正月，天气虽寒冷，但临淄城中人山人海，大街上一派闹景象，彩的杂耍、逗人的旱船、火朝天的舞狮舞龙…围观的百姓们不时爆发阵阵喝采声，喜气洋洋地过着新佳节。

虽说瞧不见那女的面容，但看其量打扮，应该是个已为人妇的小媳妇儿，可是这满大街的大媳妇小媳妇，哪个不是穿红着绿，打扮得枝招展过年？有谁会似她这般全素净，全上下连朵儿也无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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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光如，飞易逝，彷佛只是眨间就到了圣武七年，远离开那个多事之地，已经有好几年了…

小小的她识字不多，只好奇地用稚的手指画着，嘻嘻笑着叫：“呀，这里面有云儿的名字呢！”

桌边端坐的四人，一为垂垂老者，一为黑脸大汉，一为白面书生，一为艳妇人，皆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、恶名远扬的人，此时却只能屏气凝神，不敢言语地齐齐望着窗边一紫衣之人。

云岫着实被惊了一下，猛地收起步伐，飞快转一看，一个材瘦、眉目亲切的年轻人正站在后。

顺着那人的视线朝大街上望去，便可见“吴记当铺”门前的旗杆，旗杆上挂着个写着大大的“当”字的幌以及铁勾铜、木制大钱各一串，下方悬着的红布飘带随风“呼嗤嗤”摇摆，再朝下看，那里却站着个量修长纤细的弱质女，似乎正犹犹豫豫、踌躇不前。

后来她长大了，懂得了“自生自灭成何事”这句话的意思，原来有些事，是真会一语成谶的…

人士，家中世代经商…

云岫至今都还记得，幼时曾在父亲案的一本诗集里翻到一首诗，上面写：岭上白云朝未散，田中青麦旱将枯。自生自灭成何事，能逐东风作雨无？

天际间，鸦般的黑云一地将明朗吞噬蚕，山川湖海，再也不见一丝清明。

悄叹一声，正踏上台阶时，后却冷不丁传来一嗓招呼“且等等，这不是顾家娘吗？”

路上的行人纷纷朝她望过去，再看看当辅，不免叹，大好日里，也并非人人都能满心欣喜“事事如意”原只是一句吉祥话，不如意事，十有八九，人生甚苦，哪有万般皆如意的呢？

与那些盛产稻米渔业的富庶之地不同，在本朝所辖的十四州中，历来被认为贫苦州县的泔州正位于西南，地貌以丘陵、山地为主，那里沟多坡陡、山峦重迭，加之无数的山路、谷和弯造成通不便，导致此地民风淳朴，极为封闭，甚少与其他州县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