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白素，这时在海中挣扎，可能不论我们如何努力，结果总难逃一死，这样的情形，自然和普通的平稳的人生不同，但是，又何尝不是人生的缩？

也许白素所说的是对的，每一个人在临死之前，都在后悔：死亡终于来临了，为甚么要在经历了如许的痛苦之后，才让死亡结束生命？

我一直在大叫着并没有停止我的动作，我也完全未曾留意白素的反应，甚至于忘记了自己是浸在汪洋大海之中。

我看不到甚么船，因为那光，恰谜赵谖业牧成希但是我知白素的话是对的，一定是有一艘船发现了我们，除了这个可能以外，海面上不会有别的东西，发那么烈的光芒来。

这使我想起，我有一次见到他们时，他们曾将我误认为另一个人，而现在，他们又像是不认得我，这证明这两个人认人的本领，实在太差了！

这是一极其可怕的假设，这个假设，如果在每一个还活着的人的脑中成立，那会形成甚么样的结果，不堪设想。

我已经了一可怕的狂状态之中，我完全不知在我的四周围，曾发生了一些甚么事，直到一光，突然照在我的脸上！

这两个人，就是我一度在那荒岛的沙滩上遇到过，被杰克上校认为是“两个富于幽默的海军”的那两个人！

我先推着白素，使她抓住了救生圈，自己也游了过去，救生圈有一绳连着，我们迅速地被拖近一艘船，光也熄灭了，我和白素被两个人分别拉上了那艘船的甲板。

我骤然惊醒，这才听到了白素的叫声，白素在叫：“一艘船，一艘船发现了我们！”

我们躺在甲板上，几乎一动也不能动，全得像棉，甲板上很暗，我只看到有两个人，站在我们的面前，可是却看不清他们的样。

突然之间，我开始莫名其妙地大叫起来，连我自己也不知为甚么要大叫，那完全是无意识的，或许我要藉着大叫，来抵抗我自己所想到的那念。

可是那两个人，却像是并不认识我，他们对我完全没有曾见过面的表示。

一个人的一生，不论在外表上看来是多么平淡，但是他总是经历了惊风骇涛的一生，每一个人都有数不尽的希望，为这些希望，努力地挣扎着、忍受着，然而，有多少人是希望得到了实现的？人所得到的是希望的幻灭，是在忍受了挣扎的痛苦之后，再忍受希望幻灭的痛苦。而就算一个希望实现了，另一个希望，又会接着产生！

接着，我就听到了另一个人的叫声：“快接住救生圈！”

那么，这两个人是故意装着不认得我？可是，他们故意装着不认识我，又有甚么作用呢？

但是，我同时又想到，我一见他们，虽然在甲板上，光线并不充足的情形下，就可以认他们是甚么人来，他们难真的记差到这程度，对我一没有印象？

那两个人齐声：“不算甚么，你们需要休息，请船舱去！”

白素扶住了舱，她先开：“谢谢你们，要不是遇到你们，我们一定完了！”

我一只手臂挟着白素，一只手臂仍然在不断地挥动着，可是这时，我心中所想的，却和我的动作，恰恰相反，我也开始到，人生要完全没有痛苦，就得完全没有望。但是，那是不可能的事，因为人与生俱来的本能，就是求生的望！

而我的惊讶，也是难以形容的。

他们两人，一个扶着我，一个扶着白素，走了船舱，船舱中是有灯光的，在灯光之下，我更肯定，我绝没有认错人！

木到了不敢去接这个问题，不敢去想一这个问题，只是那样一天一天地活下去，直到生命结束。

我一面脱下衣服，用巾着，一面拼命地思索着，可是我却一也没有绪。

过了一会，其中的一个走舱中，立时又走了来，手中拿着两只杯，俯下，先扶起我，将杯凑到我的边，我急促地着气，拿住了杯，我也不知杯中的是甚么，一气就喝了下去。

白素已了浴室，那两

在光的照耀下，一只相当大的救生圈飞了过来，落在我们的面前。

杯好像是酒，酒味很，令我呛咳了好一会。同时，我也听到了白素的呛咳声，我向白素看去，她已在挣扎着站了起来。我也站了起来，这时，我已经看清那艘船上，将我们自海中拖起来的是甚么人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