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孩早就注意她，只是故意装作不视。落烟这靠近一问，他不得不应答：“你不是也未睡？”

她悄然来至后院一厢房，房中影众多，看似不止姜黎一个。不好贸然闯，她只好轻跃至房梁，翻瓦偷视何事如此闹？

虽黎明，谷中依然雾缠绵。她能应姜黎气息就在附近，却视线迷糊无法辨。正启开神，忽见一小男孩独坐楼阁台阶，约莫三岁，面圆大，稚气未泯，是妖族之后裔，妖气却很微弱，倒像是凡人。

“有任务在。”她笑言“天尚早，你不回去睡觉，爹娘要生气了。”

小孩凝望她片刻，小声应：“我在等娘亲。”

“我们又是如何相识？如何相恋？”

他，恒天，神者之君，平和安详，白衣渲染悬浮云端。

她转望去，居然是皇夫人怜儿。也许是雾气厚，或是怜儿修炼未，并未注意到落烟，只盯着小孩，厉声：“叫夫人！”

空中回自己无奈之音：那是我一生中听到的最刺痛的对话。

颤抖。妖王者之血，染黑衣不留痕，只有那血腥之气，弥漫天地惊动天神。

心生怜，亦相惜。

无论归属何类，这天未明，一个幼儿独自在外终不合理。

“我们真有千年婚约？”

离开石砌古堡，她回到无名寝，一心想找姜黎。既然要走，总不能抛弃神猫。她和神猫同是无魂之，神躯空壳罢了。

落烟泪惊醒，心痛在那瞬间停歇，而后却是更痛的折磨。又是一场梦，却不曾是梦。她分明看到那是无名跪求的恒天，救她？！她掠去额间细汗，抹去角泪珠，望着他不能言语。

…

“你是否有很多事想告诉我？我们的曾经——”

她就这样一直对影独语，保持清醒，不敢合小憩。无名一直静躺她前，几次痛苦皱眉，似乎挣扎清醒却未能如愿。

“你可知我要什么？”恒天长袖轻抚，尘埃落定。

时间长河，情缘几世，到底是谁伤了谁？

“文爷爷，求你不要说了。”此时她已泣不成声。文爷爷轻抚她额，而后安静退去。

…

“你醒了？”后传来一声低语。她回，文爷爷正安详地注视着她。

“救她！”无名突然双膝落地。尘土随之飞扬，仿若不能承受他这双膝之礼。上万黑鸦惊起无数，低声悲鸣。

“好，我救她！她将成为神。妖神永不相恋。”恒天拂袖而去。

小孩即刻无声，跟随怜儿消失于雾丛林。落烟苦笑，自己烦心事已无计可解，何需在为他人家事烦心？遂而聚神应姜黎所在。

天地只剩黑鸦悲鸣，声声刺耳…

最后她觉得自己也疯了。他如此折磨自己，不也是在折磨着她？心中郁闷疯狂滋生，已无法抑制。在天微亮时，她最后给他喝下半杯清，起逃离。

世事本就不会单纯。如若说要亏欠，纵然是她亏欠无名，亦欠恒天。无名本可成神，却不得不与妖共舞。恒天平天下，无奈皆可怕。

“我答应你，终生为妖，永世成为神族猎杀的对象。”无名至始至终未曾低，即使不得不站在只能仰视神的位置。

“八百多年前，轻羽以魂祭剑，无名和俱重伤。神族大军压，无名跪求恒天救轻羽，自己甘愿终为妖，受神猎杀之刑！你可知，无名本是神的——”

“是不是很疼？如果是就大声喊来，这里没有别人。”她望着他，禁不住细语，手握丝绢不停清理他嘴角渗透的血迹，时不时喂他清以保持滋，不裂。他该是伤透肤，然终究未曾哼半句。

她忍不住上前和声询问：“你为何如此早起？”

“我凡人魂魄真的藏你心？”

落烟心凉，这天下还有如此狠心娘亲？让孩儿凌晨坐门苦等？正开，忽见小孩起来，嘴里急嚷：“娘亲！娘亲！”

妖谷，神君殿，还有师父，她背得好累。原来这五百年的快乐，不过是场空唱。戏里天真无邪，戏外早已无完肤，空壳一唱罢离魂曲。

“你刚刚看到的，不是梦。”他放下手中药，缓步走到她跟前。她低不语，画面如此真切，若相信只是幻境，那是她在骗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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