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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回豪语感风尘倾nang买醉哀音动弦(2/6)

家树在这里站着看了好一会,觉得有些乏,回一看,有一家茶馆,倒还净,就踏了去,找个座位坐下。那上贴了一张红纸条,上面大书一行字:"每位钱一枚。"家树觉得很便宜,是有生以来所不曾经过的茶馆了。走过来一个伙计,送一把白瓷壶在桌上,问:"先生带了叶没有?"家树答:"没有。"伙计:"给你沏钱四百一包的吧!香片?

原来北京城是个四四方方的地方,街巷都是由北而南,由东而西,人家的住房,也是四方的四合院。所以到此的人,无论老少,都知四方,谈起来不论上下左右,只论东西南北。

龙井?"这北京人喝茶叶,不是论分两,乃是论包的。一包茶叶,大概有一钱重。平常是论几个铜一包,又简称几百一包。一百就是一个铜板。茶不分名目,泡过的茶叶,加上茉莉,名为"香片"。不曾泡过,不加的,统名之为"龙井"。家树虽然是浙江人,来此多日,很知这层原故。当时答应了"龙井"两个字,因:"你们钱只要一个铜,怎样倒四个铜买茶叶给人喝?"伙计笑:"你是南边人,不明白。你自己带叶来,我们只要一枚。你要是吃我们的茶叶,我们还只收一个钱,那就非卖老娘不可了。"家树听他这话,笑:"要是客人都带叶来,你们全只收一个钱,岂不要大赔钱?"伙计听了,将手向后方院里一指,笑:"你瞧!我们这儿是不靠卖的。"

家树顺着一条路走去,那木屋向南敞开,对了先农坛一带红墙,一丛古柏,屋里摆了几十副座,正北有一座矮台,上面正有七八个枝招展的大鼓娘,在那里坐着,依次唱大鼓书。家树本想坐下休息片刻,无奈所有的座位人都满了,于是折转复走回来。所谓"心亭",不过如此。这风景,似乎也不值得留恋。先是由东边来的,这且由西边去——一过去却见一排都是茶棚。穿过茶棚,人声喧嚷,远远一看,有唱大鼓书的,有卖解的,有摔跤的,有技的,有说相声的。左一个布棚,外面围住一圈人;右一个木棚,围住一圈人。这倒是真正的下等社会俱乐。北方一个土墩,围了一圈人,笑声最烈。家树走上前一看,只见一竹竿,挑了一块破蓝布,脏得象小孩用的布一般。蓝布下一张小桌,有三四个小孩围着打锣鼓拉胡琴。蓝布一掀,来一个四十多岁的黑汉,穿一件半截灰布长衫,拦腰虚束了一草绳,了一个烟卷纸盒制的帽,嘴上也挂了一挂黑胡须,其实不过四五十尾。他走到桌边一瞪,看的人就叫好,他一伸手摘下胡:"我还没唱,怎么样就好得起来?胡琴赶来了,我来不及说话。"说着上挂起胡又唱起来。大家看见,自是一阵笑。

家树向后院看去,那里有两个木架着许多样武,胡摆了一些石墩石

当下家树听了警察的话,向前直走,将许多芦棚地摊走完,便是一起旷野之地。路的西边有一沟,虽然不清,倒也不臭。在沟那边,稀稀的有几棵丈来长的柳树。再由沟这边到沟那边,不能过去。南北两,有两架平板木桥,桥上有个小芦棚,那里摆了一张小桌,两个警察守住。过去的人,都在桥这边掏四个铜,买一张小红纸去。这样,就是买票了。家树到了此地,不能不去看看,也就掏了四个买票过桥。到了桥那边,平地上挖了一些坑,里面芋之属,并没有园。过了坑,有五六大芦棚,里面倒有不少的茶座。一个棚里都有一台杂耍。所幸在座的人,还是些中上等的分,不作气味。穿过这些芦棚,又过一沟,这里倒有一所浅塘,里面新了些荷叶。荷塘那边有一起木屋,屋外斜生着四五棵绿树,树下一个倭瓜架,牵着一些瓜豆蔓。那木屋是用蓝漆漆的,垂着两副湘帘,顺了风,远远的就听到一阵弦丝竹之声。心想,这地方多少还有意思,且过去看看。

绵长一条条的东西,活象是剥了鳞的死蛇,盘满在锅里。一又腥又臭的气味,在锅里直腾来。原来那是北方人喜吃的煮羊。家树皱了一皱眉,转过去一看,却是几条土巷,巷两边,全是芦棚。前面两条巷,远远望见,芦棚里挂了许多红红绿绿的衣服,大概那是最名的估衣街了。这边一个小巷,来来往往的人极多。巷上,就是在灰地上摆了一堆的旧鞋。也有几是零货摊,满地是煤油灯,洋瓷盆,铜铁。由此过去,南边是芦棚店,北方一条大宽沟,沟里一起黑泥浆,着蓝,臭气熏人。家树一想:心亭既然有木之胜,当然不在这里。又回转来,走上大街,去问一个警察。警察告诉他,由此往南,路西便是心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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