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西又对金荣：“你要快去快回，就开了我的汽车去罢。不然，又晚了。”金荣答应一声，上开了燕西的汽车，便回公馆来。找着翠姨使唤的胡妈，叫她将字条递去。这胡妈是苏州人，只有二十多岁年纪，不过脸孔黑一，一双睛，一糯米牙齿，却是最风的。金家这些听差，当面叫她胡家里，背后叫她大，没有一个人不喜和她玩的。就是她骂起来，人家说她苏州话骂得好听，还乐意她骂呢。胡妈接了字条问：“好几天没有看见你们，上哪儿去了？”金荣笑：“我不能告诉你。”胡妈：“反正不是好地方。若是好地方

燕西将那四方湘绣，看了又看，觉得实在好。心想，我家里那些人，会绣的倒有，但是从一直数到冬，谁是愿意拿针的？二嫂程慧厂满是讲着女生活独立。我看她衣服脱了一个钮绊，还要老妈上。佩芳嚷着要绣赛会，半年了，还不曾动针。冷家小，家里便随时拿得来，我们家里人，谁赶得上她？他越想越兴，便只往顺意一方去想。莫不是冷家小已经知我的意思？不然的话，为什么送我这自己所绣的东西？上就把纸剪了一个样，分付张顺去镜框，又分付汽车夫开车上成绸缎庄。这绸缎庄原是和金家来往的，他们家里人，十成认得六七成。燕西一门，早有三四个伙友，满脸堆下笑容来：“七爷来了。怎样白小没来？”于是簇拥着上楼。有两个老金家买卖的伙友，知燕西喜闹的，把那大红大绿的绸料，尽搬来让燕西看。燕西：“你们为什么老拿这样华丽的料来？我要素净一些的。”伙计听了说：“是！现在素净的衣服也时兴。”于是又搬了许多素净的衣料，摆在燕西面前。燕西将藕印度绸的衣料，挑了一件，天青锦云葛的衣料挑了一件，藏青的绫、轻灰的绉又各挑了一件。想了一想，又把绛和葱绿的也挑了两件。伙友问：“这都是单女衣的了。现在素净衣服很时兴钉绣辫，七爷要不要？”燕西：“绣辫罢了，你们那东西，怎样能见人。”伙友还不知其所以然，笑着说：“给七爷看，很好的。”燕西：“不用看了。老实说，拿你们那东西给人家看，准要笑破人家肚呢。”绸缎庄里伙友，无故碰了一个钉，也不知说什么好，只得着笑说：“是是。”燕西也没问一齐多少钱，只分付把帐记在自己名下，便坐了汽车回家。

现洋钱，她以为是实实在在的银，直由心里笑来，一直笑到面上。如今韩妈办了一小事，就接着雪白一把四块钱，梦也不曾想到的事情。这一快活，朝代都忘了，连忙趴在地下，给燕西磕了一个。起来之后，又接上请了一个安。燕西：“你回去给我谢谢太太小，我过一两天，再来面谢。”韩妈：“糙活儿，你别谢了。”燕西：“这是我的意思，你务必给我说到。”韩妈：“是，我一定说到的。”于是天喜地地回去了。

金荣见他买了许多绸缎回来，心里早就猜着了八成。搭讪着将绸料由桌上要往衣橱里放，便问：“是叫杭州的老祥，还是叫苏州的阿吉来裁？”燕西：“不用，我送人。”金荣：“七爷买这样许多好绸料，一定是送那家的小。就这样左一包右一包的送到人家去，太不象样。”燕西：“是呀，你看怎样送呢？”金荣：“我想，把这些包的纸全不要，将料叠齐，放在一个玻璃匣里送去，又恭敬，又漂亮，那是多好？”燕西：“这些绸料，要一个很大的匣装，哪里找这个玻璃匣去？”金荣：“七爷忘了吗？上个月，三姨太太了两个雕檀香木的玻璃匣，是金荣拿回来的。当时七爷还问是什么用的呢，我们何不借来用一用？”燕西：“那个怕借不动。她放在梳屋里，装化妆品用的呢。”金荣：“七爷若开一个字条去，我想准成。”燕西：“她若问起来呢？”金荣笑：“自然撒一个谎，说是要拿来样，照样一个，难说是送礼不成？”燕西：“好，且试一试。”便立刻开了一张字条给金荣。那字条是：翠姨：前天所托买的东西，一时忘了没有办到，抱歉得很。因为这两天，办诗社办得很有趣，明天才回来呢。贵那两个玻璃匣，我要借着用一用，请金荣带来。阿七手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