撒旦蹦了几下，低声说：“你看见教堂的窗了吗，奥斯卡？全是玻璃的，全是玻璃的！”

我妈妈通过维恩克圣下的收听渠，据《告解箴言》上开列的问题，向这个唯一能救世的教会的主事报告她了的和只想而没有的事，还有她的思想、言论和行为。这时，我由于无可忏悔，便从过于光的教堂木凳上溜下来，站在方砖地上。

我还来不及摇——因为我并不想抛弃——扬就代表我说了三声“我抛弃”我并没有讲任何同撒旦断绝关系的话，维恩克圣下便在我的和两肩之间涂了圣油。到了施洗池前，他们再度念了信经，终于将我在里浸了三次，在我的上涂了圣油，给我穿上一件白袍，准备将来在那上面沾上污，又给了一支准备在黑暗的日里的蜡烛，最后遣散①。策拉特付了钱。扬抱着我走圣心教堂大门时，一辆租汽车在晴转多云的天气下等候着。我问附在内的撒旦说：“全都住了吗？”——

我初次见到这位剖掏心的耶稣，当即断定，这位救世主酷肖我的教父、表舅与假想之父扬-布朗斯基。瞧这双天真的自信和想非非神情的蓝睛！这张随时准备号啕痛哭、似盛开玫瑰的接吻的嘴！这使双眉蹙的男的痛苦！等着挨揍的丰满而通红的面颊！简直一模一样！他们两个都有那引诱女人抚的挨耳光的嘴以及一双疲倦的、女人似的的手，不手工，心保养，它像展示为亲王廷

有时，尤其在妈妈带着我每星期六去圣心教堂的时候“受祝福”这个词使我心中到万分甜，却又使我中了毒。因此，我要谢经过洗礼后尚附在我内的撒旦，激他给我提供了一抗毒剂，使我一边亵渎神明，一边直走过圣心教堂的方砖地。耶稣——这个教堂就是以他的心命名的——不仅在圣礼上显现，而且多次在十字形回廊的彩小画上显现，另有三次是以五彩塑像的形式，姿势还各不相同。

①指德法战争后1871至1873年德国经济的虚假繁荣时期。

圣心教堂是在公司滥设时期①建造的，因此在风格上属于新哥特式。由于它是用泽很快就变暗的砖砌的，尖上包的铜也很快长了一层铜绿，显得年代很悠久。因此，在哥特式和晚近的哥特式砖砌教堂之间的区别，只有行家才能识别并因此而到不悦。但是，无论新老教堂，听忏悔的方式却是相同的。同维恩克圣下一样，数以百计的圣下们，在星期六机关下班、商店打烊之后，便坐在仟侮室里，把茸茸的神甫耳朵贴在一个因磨损而发亮的、微黑的栅格上，教区信徒们便设法把那条罪孽线——罪孽像廉价珍珠似的一颗接一颗地串在线上——穿过铁丝网，穿到神父的耳朵里去——

①即鬼。

①天主教用语，指仪式完毕。

我得承认，我多少还保留着天主教的腔调。以前，我可没有耐心等有轨电车，除非一边心中想着童贞女利亚。我称她为情的、有福的、受祝福的、童贞女中的童贞女，大慈大悲的母亲。你，受称颂的，你，应受一切尊敬的，你，生育了他的，甜的母亲，童贞女母亲，荣耀的童贞女，让我尝一尝耶稣这个名字的甜，一如你在你这位母亲的心里尝到过的那样，这是真正值得的和正当的，应得的和有益的，女王啊，有福的，受祝福的…

我承认，天主教堂里的方砖地，天主教堂里的气味，以及整个天主教教义，直到今天还莫名其妙地引着我，好似一个红发姑娘使我迷恋，虽然我很想将她的红发染成别颜；我也承认，天主教教义一直向我输亵渎神明的灵，这些读神的灵一再表明，我无可变更地已经受了天主教的洗礼，尽毫无用。往往在一些毫无意义的过程中，譬如在刷牙的时候，甚至在大便的时候，我突然发现自己在编弥撒的解说词：在大弥撒时，基督重新血，于是血就来洗涤你，这是盛他的血的圣杯，基督的血一，酒就变成真正的血，基督的真正的血就在前，见到这神圣的血，灵魂也就洒上了基督的血，珍贵的血，用血清洗，在化时血来，血迹斑斑的圣巾，基督的血的声音渗透到诸天，在上帝面前，基督的血散发芳香。

其中有一尊染石膏像。耶稣站在金基座上，长发披肩，穿普鲁士蓝的长袍，脚踏便鞋。他解开长袍，袒前，违反自然地从腔中央掏一颗西红柿那样红的、化了的、鲜血淋漓的心。这样一来，这所教堂就可以用这个官来命名了。

。于是，维恩克圣下便朝我的脸上了三气，据说这样可以赶走我心中的撒旦①，随后画了十字，用手抚，撒了盐，又采取了若对付撒旦的措施。了教堂，我们又站定在真正的洗礼唱诗班前。在向我念信经和主祷文时，我一直很安静。之后，维恩克圣下又念了一遍“撒旦离去”他摸了摸奥斯卡的鼻和耳朵，以为这样就使我开窍了，其实我是一生下来就懂事的。接着，他想听我清楚而大声地说话，于是问：“你抛弃撒旦吗？你抛弃它的一切行为吗？你抛弃它所炫耀的一切吗？”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