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迈了定的一步。

“当然。”她说“信归到底是属于发信人的。不是吗？”

阿里萨受到沉重一击。他真想找一句话上驳斥她。但是他年龄过大，心有余而力不足。他从未因为这样短暂的谈而到如此疲劳。他觉得心脏一阵阵地疼痛，而且每一下，动脉都发金属般的响声。他到老朽、悲伤和无用。他着急得想哭，以致无法说话来。他们在充满预兆的沉默中喝完了第二杯茶。当她又开始讲话时，已经是要求文仆去拿信夹了。他差儿没求她把那些信留下，因为他有复写的一份，但回一想，留复写件会让人觉得不那么尚。他们已没什么好说的了。

四天以后，星期二，他没有通知就到了费尔米纳家里。她没等仆人送上茶来，就跟他谈起了他那些信对她何等有用。他说，严格地说起来，那不是信，而是他很想写的一书里的一个个情节。她也那么理解。因此，假设他不认为是一轻蔑的话，她想把信还给他，以便把它们派更好的用场。她继续讲着那些信在她艰难的日里给予她的大力量。她说得那么忱，那么激，也许还怀着情，以致阿里萨敢于在迈定的一步的基础上，又往前跃了一大步。

“我也没想过有什么意思。”他说。

它们都很活跃，很繁荣。然而，航空事业的飞速发展构成了对整个内河航运事业的真正威胁。她试图安他，说，船永远会存在下去，因为飞机似乎是违背自然的，愿意钻那玩意儿去的疯毕竟不多。最后，阿里萨谈到了邮政的发展，不是在运输还是在分发方面，他想引她谈起他的信，但是没有达到目的。

过了六，家里的灯都亮起来了，他告辞回家。他到很有信心，但不敢存非分之想，因为他没有忘记费尔米纳二十岁时的多变的格和无法预料的反抗，他没有理由认为她已经改变了。因而，他壮起胆，真诚而谦恭地问她，改日能否再来。

飞机的响声常常让她吃惊。她曾在解放者逝世百年时看见匕机低飞行特技表演。其十一架黑得跟一只大的兀饺似的，着拉？曼加地区的房飞过去，在邻近一棵树上碰下I一块翼翅，挂到f电线上。这样，费尔米纳还是没有觉到飞机的存在。最近几年，她连去领略曼萨尼略港湾景的兴趣都没有。在那儿，警卫艇把越来越多的渔船和游船赶走，让上飞机停泊。因而，她这么老了，人家选她带一束玫瑰去迎接兴兴飞来的夏尔？林德贝格时，她不理解，一个如此魁梧和英俊、发如此金黄的男，在这么个象皱白铁的。由两名机械师推着尾帮助起飞的械里，怎么能升起来呀！这么一架小小的飞机竟能容得下八个人，她反来复去地琢磨，怎么也想不明白。相反，她倒听人说过，乘内河船旅行是件很惬意的事，因为它们不象海那么晃动，可有另外一些更严重的危险，象遇到沙滩船搁浅和盗抢劫之类。

。她丈夫对安第斯山地的空气很反，找各理由，说什么山对心脏有害呀，有得肺炎的危险呀，人们的狡诈呀，集权的不公正呀，等等。因此，他们跑遍了半个世界，但却不了解自己的国家。

“我别无他求，”她说。“我都满七十二岁了。”

“是的，”他说“因而，当关系破裂时，首先退还的就是信。”

目前，有一架容克式上匕机，两名驾驶员，载着六名旅客和邮袋，象铝的蚂炸一样，在格达莱纳河域，从这个村镇飞到另一个村镇。阿里萨评论说：“就象个空中棺材。”她参加过首次气球旅行，一都未受惊，但她几乎不敢相信，敢于冒那份险的居然是她。她说：“变得不一样I。”她是想说，是她发生I变化，而不是旅行的方式发生了什么变化。

阿里萨告诉她，那都是过去的传奇故事。现在的船上，有舞厅，有象旅馆房间一般宽敞豪华的寝舱，寝舱里有卫生间和电风扇。最后一次内战以后，武装抢劫的事就再没有发生过。他还踌躇满志地对她说，这些步可以说全都归功于他主张的航行自由，鼓励竞争。因为竞争打破了从前的独家经营，现了三家航运公司。

“不必了吧，”他说“信是我写的。”

这话不假，那封信是他天写的，当时他为第一次见面的失败到一难以消除的羞愧，心情十分压抑。在信中，他要求她原谅他没有事先得到允许就去拜访的莽撞行为，并且表示不再去了。未经周祥考虑他就把信扔了邮筒。当他清醒过来时，要取回信件为时已晚。然而，他觉得没有必要作那么多解释。只是请求费尔米纳别看信了。

“可我没变，”他说。“您呢？”

“我不知老见面有什么意思。”

她没有留神他的用意，将信还给他说：“有信不读是件憾事，因为从前的信使我受益匪浅。”他地了一气，她说得那么自然，使他大为惊讶。他对她说：“您想象不到我现在是多么幸福！”但是她又换了个话题，整个下午他没能再提起那封信。

“我的意思是，”他说“过去的信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码事。”

“什么时候想来就来，”她说。“我几乎总是一个人。”

“世上的一切都变了。”她说。

她的第二杯茶没有喝，用过去一样的毫不掩饰的神在责备他。

“从前”是个忌讳的词儿。她觉得过去那个虚幻的天使又来到一I边，她想避开他，但他更加单刀直地说：“我是说在我们从前的信里是这么称呼的。”她对此话到不悦，不得不很大的努力使他不致察觉。但他察觉到了，他知应该更加小心谨慎地试探着前。虽然碰到的钉告诉他，她仍如年轻时一样难以接近，但她已学会用温和的表情来掩饰她暴烈的格。

“我们从前是以‘你’相称的。”他说。

得到的回答又乎他的预料。

于是，星期二下午五时他又去了，以后所有星期

告辞前，他建议在下一个星期二同一个时间再见面。费尔米纳心想是否应该答应他。

可是，不一会儿，机会来到了。他们谈话已离题很远。这时，女仆打断了他们的谈话，给费尔米纳一封刚刚由邮差送来的急信。这类快递邮政开创不久，跟电报使用同一个分类系统。她象往常那样，一时找不到看信的镜，阿里萨很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