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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(4/10)

是坐着司家汽车和父亲一起听戏赴宴,就是与她那同父异母的妹妹春游踏青。这一切的优越仿佛都是司猗纹有意展示给公公的,是对他那自视清高的无言的回击。庄老太爷在司家住得气闷住得羞恼,他将一切都归结为自己的背时和司家的北迁。以至于当亲家兴师动众地出面为他做六十大寿时,他却恼羞成怒地憎恨起司猗纹来。他开始在日记中一面感叹自己一面诅咒司猗纹,他用司姓的英文字头S来代表她。

司猗纹无意中窥见了庄老太爷日记里对S的诅咒,她经过一大阵怒火中烧之后,便暗笑起公公那种既要面子又不甘清贫、既要自尊又经不住虚荣所惑的懦弱了。如果说从前司猗纹的确是全心全意为庄家的饱暖操心,那么庄老太爷的日记提醒了她,使她第一次想到为什么一定要助纣为虐呢?他是什么?他不过是这个家庭里一个没用的摆设,摆着,绷着。她只有藐视他。

不久,司先生病故。司猗纹与刁姑娘之间为遗产展开了一场争执。原来那刁姑娘是个有心计的女人,过门不久便练得一手与司先生笔体相同的行书。她人丑字不丑,用这漂亮的字体伪造了一份遗嘱。遗嘱里说因司猗纹已出嫁,故司先生过世后财产应全部归夫人及次女司猗频所有。

这个带有明显破绽的遗嘱一下子激怒了司猗纹,她单枪匹马四处奔走请律师打官司,结果司猗纹赢了,司猗纹终于赢得了一份可观的财产。她决定离开这个没了司先生、只有那个刁姑娘的司家。于是她坐着洋车跑四城,最后又是在东城找到一处不算阔绰、但还令人满意的两进宅院。司猗纹到底又“背”着那包袱一样的公公离开了司家跨院,搬回了东城。

庄老太爷又是和那麻将桌一起,跟随司猗纹搬入了新居。这种本不该由女人抛头露面的事,居然都由她一人的力量办妥了。庄老太爷无言以对,他听着儿媳的指挥,认可她理事的才能,一种妒忌加愤愤然的心情又萌发开来;从此他就要住在她花钱她跑四城买下的院里,去做一个貌似的老太爷。于是在东城这套新居里他开始气急败坏地斥责下人,加倍刻薄地对待司猗纹,他决心要用这种严厉和刻薄来支撑他这貌似的地位。他可以当着全家把丁妈为他端到眼前的饭菜倒掉,他可以当着两个年幼的孩子对司猗纹施以无理。他的日记里对S的言辞也更加激烈,甚至当他的大便出现偶尔不规律,也将那原因归结于司猗纹为他安排的饮食不当所致:“今日出恭三次,便不成条,与S的饮食安排直接有关。”

庄老太爷对司猗纹的种种挑衅,更加激起了她对他的藐视。她努力经营着庄家,精细地计算着开支,和颜悦色地使用着下人,使庄家的下人很快成了司猗纹道义上的同盟。

于是老太爷的懦弱,庄绍俭对家庭和儿女的不负责任,在司猗纹的经营才能对比之下越发惹眼了,这种对比的悬殊简直就是给庄老太爷最直接的难堪和打击。他开始用笼络庄晨和庄坦的方法来贬低他们的母亲,为此他不惜给他们讲述连他自己都嗤之以鼻的《女儿经》,用那“经”里的“道德”观贬着司猗纹的一切一切。他还拿自己那点仅有的积蓄不断给庄晨庄坦添置新装。他给庄坦做不合乎年龄的上档料子的西服,给庄晨买光可鉴人的漆皮鞋和长筒丝袜,他努力在孩子面前证实着他的存在。

司猗纹暗笑着,却故意当着孩子夸着公公的大方。

这年春节,庄绍俭从天津回家来了。他空着两只手,脸色很黯淡,带着一种不自觉的神不守舍坐在了那张麻将桌前。

28

庄绍俭从天津回北平过年,被司猗纹接纳下来。

在除夕守岁之后的深夜,当庄绍俭还在院子里徘徊时,司猗纹已精心调整了卧房灯光,精心为他们那张不常共用的大床做了铺陈。她洗浴打扮完毕,便开始等待庄绍俭。

司猗纹的举动倒成了对庄绍俭的一种气势、气魄、气焰。西服革履的庄绍俭终于进了司猗纹的房间,但他只是在屋里踱步。他的踱步看上去不甚自如,他和司猗纹保持着距离。

司猗纹漫不经心地往床前的炭火盆中添炭,木炭加进去,火苗噼里啪啦溅起来,房间变得暖融融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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