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国富这才察觉自己有些反常。

可这天早上，小曹才停稳红旗，冯国富便已现在车旁。小曹有些张，忙去看车的时间，说：“冯长，今天我没迟到吧？”

赶到政协，时间尚早，院里还没几个人。只有刘秘书长先到了，见冯国富坐的还是组织的车，过意不去，忙走上前来，说：“政协条件太差，冯主席都是政协领导了，还让您坐组织的车。”

“组织的车和政协的车都是车嘛。”冯国富跟刘秘书长握握手，又低对车里的小曹说：“组织那边如果有事，你只过去，我要门，再打你电话。”

小曹说：“组织那边不会给我派工的，我就在这里待命。”

来到楼下，见车没到，冯国富一看手表，还不到七半，离两人遵守了多年的时间还差一刻多钟。冯国富摇摇，无声地自嘲起来：你也太急了，好像有人会抢走你政协副主席椅似的。

冯国富提醒自己，不要之过急，等小曹下了车，走向楼，再喊住他，让他开了车门，你上车也不迟。可又有些担心，如果小曹不下车到楼去迎接你呢？或者说迎住你，不给你提包，或给你提了包，却不给你开车门呢？那你不是自讨其辱么？你已不是常务副长，小曹还能开车来接你，够给你面了，你有什么理由像过去那样要求小曹？

了，只怪自己动作慢了半拍。

彼此有层这样的关系，又是金长的决定，小曹的服务也就仍像从前一样，尽心尽力。早上七四十五左右，小曹就将车开冯国富夫人单位电局楼下坪里，上两声喇叭，告诉领导，车已到达。然后掉好，扯下车钥匙，准备下车。这也是多年的习惯了，每次小曹都会跑到楼去迎候领导，帮忙拿提包，开车门。

“司机班里还有副多余的桌椅，就算是小曹的了，以后小曹就在那里休息，或跟你的哥们下棋打牌。”刘秘书长说着，刚好行政科长也上班来了，便把小曹给了他。这才陪冯国富上了三楼，打开东一间早就准备好的办公室，将他请去。

好在小曹的车很快开了过来。

办公室设施不错，老板桌椅，红木沙发，漆得光可鉴人的榉木地板，装修得豪华气派的墙，电脑和传真机等现代化办公设备也一应俱全，比组织那边多了。冯国富经常到单位去考察，发现没什么实权的门，格外讲究门面，职工福利可以不给，办公场所却总是得富丽堂皇，倒是大权在握的单位，注意力不在门面上，办公条件能凑合就行。这有像长相平平的女人，由于缺乏自信，衷涂脂抹粉，天生丽质的女人相反可以不施粉黛，甚至素面朝天。这也许是人之常情吧，死要面的人往往没什么里，有里的人则底气十

坐个车，还得别人施舍，并动用过去的情，确实已是权威扫地。

原来是人的位置不同了，心态跟着发生了变化。过去为组织常务副长，小曹是手下职工，他开车接送你上下班，是他的工作，稍有怠慢，那是他工作失职。现在他已经不是你手下人，彼此不再存在工作关系，他开车接送你，主要是金长有吩咐，同时也是看在过去的情份上，你哪里还好意思摆领导架？

不过让小曹继续给自己开车是金长的意思，金长自然会考虑小曹的职务问题，这才让冯国富稍稍心安了些。

其实这并非冯国富有意为之，完全是下意识行为。过去没听到喇叭叫，冯国富是绝对不会动下楼的。世上从来只有车等领导，没有领导等车的理。领导总得有个领导的样吧。可这天早上不知怎么的，才过七，嘴里的早餐还没完全咽下咙，冯国富就有些坐立不安了，困兽般在屋里绕起圈来。绕上几圈，便失去耐心，提包了门。惹得夫人陈静如在后面笑：“看你迫不及待的样，是不是政协有老相好在等着了？原来在组织上班，你好像从没这么积极过。”

冯国富真想转上楼，像过去那样，听到小曹鸣响喇叭再下来。转而又自我批评，这又何苦呢？你已经到了这个地步，还死要面，是不是也太虚伪了？

冯国富这么想着，小曹的车已掉好。可车还没完全停稳，冯国富就心存激，几步奔过去，自己打开车门，钻了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