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耳的女织匠们全回过来了，他们都用惊愕而好奇的目光看着碧，就是她。就是她。相思病。疯女。那青蛙呢？青蛙藏在她的包裹里呢。碧站在他们针尖一样的目光里，脸上上都到了说不来的刺痛，她累得心力瘁，没有力气去和那些女论理，桃村也一样，一群女在一起谁不叽喳呢，他们都喜说她的闲话，碧没有别的办法对付他们，突然想起桃村的锦衣应对言的方法，便对着那些女响亮地吐了一唾沫。

你没病，那你快去送冬衣吧，去大燕岭那么远的路，你再不赶路大雪就要下来了，你丈夫就要冻成雪人啦！绿衣女嗤地一笑，甩着袖向其他女织匠那儿挤过去，然后碧清晰地听见了她欣喜的声音，你们没看来？快来看，她就是桃村那疯女呀！

碧着个包裹在路上躲闪着车，她孤单窘迫的影再次引起了树下那些男孩的注意，他们朝碧上的包裹指指戳戳，说，去看看，包裹里有没有一只青蛙？另一个哑的声音听起来是属于某个老年男的，看什么青蛙，去看看那包裹里有没有刀币？碧到暮中的这个人市有险恶，路的中央依然不是她适宜停留的地方，她准备回到路的左边去。野枣树沙沙地摇晃了一阵，那个藏弹弓的男孩从树上下来了，还有一个男孩也站了起来，向碧追过来。碧大叫一声，说，你们要盗？小心官府把你们绑走！男孩们一时怔在那里，那个老年男的声音又险地响起来，绑走就绑走，绑到牢里有饭吃，比在这里饿死好！他们受到了明确的鼓励，一个男孩鹦鹉学，绑走就绑走，绑走有饭吃！另一个学着盗的气说，留下买路钱再走！他们像两野兽一样朝碧撞过来。

路边还有其他女，几个山地女，沉默地站在人市一角，在暮中就像一排树的影。碧离开了盛装的女织匠，朝一个手执草笠的黑衣妇人走过去，那女的影让她想起了木筏上的山地女，也让她想起包裹里的那只青蛙。她想问那女从哪儿来，是不是从东北山地来，认识不认识一个乘木筏沿河寻的妇人？但在这个充满敌意的人市上，碧对失去了信心，她决定不说话，什么都不问，我不问你，你也别来问我。碧沉默着站在那里，和山地女们站在一起，站在一起等过路的车。那黑衣妇人放下掩面的草笠，一张浮的灰暗的面孔，她一说话嘴里散发一鱼腥草的气味。你不应该站到他们那儿去，老的，丑的，病病歪歪的，没有手艺的，应该站在我们这儿。那女神情木然地打量碧上的包裹，说，你比我们，上还个大包裹呢，我们什么都没有，只好站在这里等，我们不等织室的车，有人肯把我们买去拉犁地就好，大牲说的就是我们呀，可没人要买我们山地女，大牲都不行，嫌我们丑，嫌我们笨，我们等不到车的，我们是在这里等死呢，你要是也等死，就跟我们在一起。

不知关于她北上的消息传到蓝草涧，已经被路人篡改了，听起来那确实是一个疯女的消息。她发现绿衣女注视她的目光里开始有一怜悯，很明显是正常人针对疯的富于节制的怜悯，碧气恼地拍着上的包裹，是谁在背后嚼我的？我是去给自己丈夫送冬衣呀，什么叫相思病？我才没病，谁忍心让自己丈夫光着脊梁过冬，谁才是得病了！

蓝草涧人市并没有碧的位置，她不能站在女织匠那边，也不想站在山地女这边了，她听黑衣女绝望的话语不是挽留，更多的是拒绝。碧为自己到心酸，连山地女这边也无容之，这样一来她只好站在路的中央了。碧惘然地站在路的中央，和其他人一起等，等。他们守望着路过人市的最后的车。蓝草涧的天空正在慢慢地暗下来，山来的风有冷了，大路上偶尔会过去一辆车，两边的人群便随之躁动起来，女织匠们掸衣整發，举起五颜六的荷包，仪态还算保持了一矜持，对面的男孩脆就跑过去拉拽着车氅，他们想直接爬上车去，被赶车人的鞭打回来了，赶车人说，不买人了，今天不买人！那些自卑的山地女们在后面怯怯地追上去，大声问，大牲要不要？不拿工钱，饭就行！车上的人回答，不要不要，不要大牲，光饭也不行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