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们都有钱了，工商所老苏家盖了五间房，听说了五万六千块！把人都吓死啦。羊说。

他笑了笑，说：

有一些茸茸的草芽从土里钻来。大肚的老婆在他边，跪着蒜薹。老婆脸发乌，眶下有几块蝴蝶斑，好像铁上生了锈。她跪在地上蒜薹，膝盖上沾满泥。老婆有先天的残疾：左臂短小，活动不便。老婆蒜薹的动作很吃力。他看到她用那只短小的手，持着两新竹筷，夹着蒜苗的，她每夹一下都咬一下。他有些可怜她，但又不得不让她帮忙，他听说供销社已在县城设收购蒜薹，每市斤价格五角，比去年最价还，去年的最价是每市斤四角五分。他知今年全县扩大了大蒜植面积，蒜薹比去年长得好，要赶早，赶早收，赶早卖。村里家家都是老婆孩齐上阵，他可怜地看看大肚的老婆，问：

老婆坏了一蒜薹，她惋惜地了一声。

到日一定就生？

过成了地主，连儿女都跟着遭罪，羊说，还是亏了邓大人，不是他，我也得把爹娘的地主帽接过来着。

…囚车开一个红漆大门，嘎吱一声停下来。急刹车，羊一栽到脸青年上，蒜薹味消逝，他闻到了腥血味。

羊有些生气，训她：

不是吃神来了。听俺娘说，炒了菜，找筷，先放里一沾，再到油瓶里去，沾一滴油，到瓶里一滴，可不就半斤吃成六两！

夫妻俩都不由自主地回，看着老老实实地坐在地上的瞎女儿。她坐在那儿，大睁着双，好像在注视着什么。她的双手扯着一蒜薹，捋过来，捋过去。

你看你那副凶相，老婆委屈地嘟哝着，我也不是故意坏的。

要是这么快就完，可就毁了，那能卖几个钱？

我估摸着今年能三千斤蒜薹，五钱一斤，就是一千五百块。羊说。

这个人神好，能有大寿限。

也有懒月的，老婆说，杏就晚了十天。

我就老是纳闷，你说像国家那些大官，吃着鸭鱼，穿着绫罗绸缎，生了病有那么多级药吃着，说还有个死？可一到七十八十，也说死就死了。你看咱庄门老，了一辈活，两个儿也不孝顺，吃捞不着好的吃，穿捞不到好的穿，九十多岁了，还整天下地活呢！

歇什么，不累，她爹，我就怕这些日生。

杏小翼翼地用手掌抚摸着她边的一堆蒜薹说，说：

我也没说你是故意坏的。

当官也不是容易的，犯了错误，还不如个农民。

国家的买卖，都带零。羊说。

吃神来了？

该知足啦！羊说，想想前几年，吃都吃不饱。这两年天天吃白面，老辈也没过上这日。

老婆仰起漉漉的脸，说：

老邓坐天下也有十年了吧？老婆说，天保佑着他多活几年。

那些当大官的劳神费心呢，咱这些农民，活吃饭困觉，不动脑，活得长。

早嘞，才了一。老婆说。

你，要不就到地上去歇会儿？

他说：杏，你别糟蹋了那蒜薹！一要值好几分呢。

那也没愿意当农民的，都想当官。

哎，钱得都还不当钱用了，老婆叹息着，猪年初一块一斤，上集到了一块八。年初一块六一把，还是大个的，上集两块钱买把，像杏那么大。

你家老辈是地主，还没过上这日？老婆嘲讽他。

你好好，糟蹋一就是好几分钱！

哎，是要税。羊说，今年成本也，去年一袋化二十一块，今年涨到了二十九块九九啦。

咦，这么多，这么一大堆！要卖好多钱！

那些人来钱容易，老婆说，在地里刨吃的，万辈也是穷。

，空挂着个地主的名！嘴里不舍得吃，腚里不舍得拉，积攒了钱买地。俺爹和俺娘受了一辈的罪。听俺娘说，解放前俺家过年时买半斤香油。吃到年底吃成了六两。

就这三两天了，老婆说，哪怕晚个五六天，让我帮你把蒜薹完。

到日啦？他忧虑地问。

女儿把蒜薹放在了边，大声问：

还要税呢！老婆提醒他。

还赶不上收三十块，差那一分钱！老婆说。

过去的人会过日。

爹，完了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