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要原谅您的父亲们！”这位太太告诫我说“要习惯您自己的生活，这样心灵就得到安宁，撒旦就不能得逞！”

我想法说服策拉特去看王冠戏团的表演，但是他不为所动。我可怜的妈妈死后，他完全沉浸在悲痛之中，其实他从来也没有完全支过她。那么，有谁完全支了我妈妈呢？扬-布朗斯基也算不上。如果有那么一个人的话，那就是我，因为妈妈去世后，最受苦的是奥斯卡，日常生活被打了姑且不说，连活下去都成问题了。妈妈扔下我不了。对于我的父亲们也没有什么可指望的。贝布拉师傅已经把宣传长戈培尔当成了他的师傅。格欣-舍夫勒一心一意她的冬赈①工作。据说是为了不让一个人挨饿，不

“我们会再次见面的，我的儿！”贝布拉先生挥手说“不论时局怎样，像我们这样的人是不会失去联系的。”

随后，他像几年前在戏团活动房中间与我相遇时那样吻了我的前额，罗丝维塔太太向我伸了瓷般的手，我作地躬吻了这个梦游女的手指——一个十四岁的男孩这样，似乎显得太老练了。

我们还聊了一小时光景。我让侍者拿来一个空杯，用歌声在玻璃上刻了一颗心，上面加了漩涡形饰，下面是一行题词——“奥斯卡为罗丝维塔而作”并把杯送给她，让她兴一下。贝布拉付了账，留下不少小费，我们起离去。

他们两人一直陪我到育馆。我用鼓指着五月广场另一光秃秃的演讲台，并且——现在我记起来了，那是在一九三八年天①——把我在演讲台下那段鼓手生涯叙述给我的师傅贝布拉听——

①此原文为意大利语。

我觉得，仿佛这位太太给我施了第二次洗礼，不过照样徒劳。撒旦，开——但是撒旦不走。我心中空虚，悲伤地望着他们两个的背影。当他们登上一辆租车，完全消失在里面时，我还在挥手；福特牌汽车是为大人们造的，所以，达一响，汽车开走时，车里不见乘客，却像是开去寻找主顾似的。

奇怪的是，拉古娜刚开始用梦游女的目光像照Ｘ光似的透视我，就突然胆怯地缩回了被我住的手。难我这颗十四岁少年的饥渴的心吓着了她吗？难她已经明白，不论罗丝维塔是少女还是老太婆，对于我来说，无非是罗丝维塔罢了？她用那不勒斯话低声说着，颤抖着，一次又一次地画十字，似乎她在我上所观察到的使她产生了无穷的恐惧，随后，一声不吭地把脸藏到扇后面去了。我不知所措，极想听个究竟，便请贝布拉先生讲一讲。可是，贝布拉尽是欧仁亲王的直系，却也惊慌失措，说起话来结结，我好不容易才听懂了他讲的话：“您的天才，年轻的朋友，是天赐神授的，但也肯定有鬼授予的成份。这使我的善良的罗丝维塔困惑不解，而我也不得不承认，您上有一突然发作的无节制的因素，这是我到陌生的，虽说并非完全不能理解。不过，”布拉打起神说下去“不论您有怎样的格，那都无所谓。您加到我们中间来吧，参加贝布拉的术团吧！只要自己多少约束一，纵使在今天的政治条件下，您还是能找到观众的。”

我一阵。我抓住拉古娜的苍老的手。地中海拍打着我的海岸，橄榄树向我低声耳语：“罗丝维塔会像您的妈妈一样，罗丝维塔会理解的。她，伟大的梦游女，看得透任何人的心思，了解任何人的内心，唯独不了解她自己，妈妈呀，唯独不了解她自己。天哪！”

艰的使命啊！”罗丝维塔-拉古娜，那不勒斯的梦游女，她的肤既光又多皱纹，我估计她只有十八岁，但是转瞬间，她又变成了一个八九十岁的老妇。罗丝维塔太太抚着贝布拉先生那英国裁的时髦服装，她那双樱桃黑的地中海睛送我一秋波，并用沉的声音——像给女许诺言似的，不仅打动了我，还使我周麻木——说：“我最亲的小奥斯卡①！我十分了解您的痛苦！跟随我们一起走吧：去米兰、黎、托莱多、危地拉。”——

①1938年3月，在希特勒的威胁下，奥地利与德国合并。

我当即明白了。曾经劝过我要永远在台上不要站在台前的贝布拉，自己也混到陆军里去了，尽他继续在戏团里登台表演。因此，当我客气地表示遗憾，并拒绝了他的提议时，他丝毫也不觉得失望。我能听到罗丝维塔太太在扇后面的呼声，看到她又朝我了那双地中海睛。

贝布拉尴尬地微笑着，拉古娜则板着面孔。趁这位太太离我们有几步远的时候，贝布拉同我低声话别：“我不行啦，亲的朋友，我怎能再当您的老师呢？哦，这肮脏政治！”